93岁婆婆昨天走了,全家十几口没人落泪,三个儿子照常上班
许桂芳今年五十八,湖北孝感人,嫁进这个家门整整三十六年,喊了三十六年的“妈”,昨天下午四点二十,停了。老太太九十三岁,在自己那三间老屋的床上走的,脸上平平静静,跟睡着了一样。今天来吊唁的人一拨接一拨,进门先不看遗像,先看家属的脸——看完了,眼神里就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许桂芳心里门儿清:他们在找眼泪。找了半天没找着,十几口子人,灵前安安静静,连个嚎丧的动静都没有。三个儿子更绝,老大在武汉开退休职工安置会,老二在镇上五金店给客户交货,老三单位搞年检,白天各忙各的,傍晚才齐刷刷回来守夜。村口闲话已经传开了:“养了三个儿,走的时候冷清成这样,这一家子心是秤砣做的吧?” 许桂芳不辩解。夜里守灵,她坐在老太太床边,把这三天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,又把老太太这一辈子翻出来想,想完了一拍大腿:这事儿,得掰开揉碎说给人听。 老太太叫周幺妹,1933年生人,家里第七个闺女,她爹娘连名字都懒得起了。逃过荒,要过饭,三十岁上头死了第一任丈夫,一个人拽着大伯哥讨饭讨到孝感,后来嫁给了许桂芳的公公。公公走得早,她自个儿种地、喂猪、供三个儿子念书,两个考学考出去了,一个在镇上开了五金店。村里人提起她,没有不竖大拇指的:这老太太,骨头硬。八十几岁还自己种一畦菜,摔了胯骨躺床上三个月,愣是不让儿媳妇伺候大小便,硬是自己拄着凳子挪着去。她跟几个儿媳妇说过一句名言,许桂芳记到今天。年轻时候婆媳拌嘴,许桂芳气哭了,老太太把毛巾往她手里一塞:“哭是最没用的水。眼泪往下淌不顶事,汗往下淌才顶事。”这话不是嘴上说说。大伯哥十二岁那年发高烧,她背着走了四十里山路,到医院医生说没救了,她往院子里一坐:“你没死我怎么可以哭?”守了七天七夜,孩子活过来了,她没掉一滴泪。公公走的时候,她在灵前坐了一整夜,第二天照样起来给帮忙的乡亲做饭。她不是没心没肺,她是把眼泪看得比命还金贵,不肯轻易往外撒。 去年腊月老太太过九十三岁生日,亲戚来了三桌。吃到最后,她让孙子搀起来,端着酒杯跟满屋子人撂下一段话:“我这一辈子,逃过荒,讨过饭,死了两回男人,拉扯大你们这一大家子,知足了。村里问过我的,比我岁数大的,十年前就剩我一个了。丑话说前头:我走的时候,一个都不许哭。嚎给谁听?我听不见了,街坊听见了只会说这家儿女没尽孝才靠嚎来补。也不许大操大办,超过三天的席一律不开,钱留给活人花。”她顿了顿,挨个看着三个儿子:“我走了,你们仨,谁都不许请假超过两天。该上班上班,日子往前过,就是最大的孝。哪个要是守着我哭哭啼啼误了日子,我在那边,敲他脑壳。”满屋子人当她说酒话,笑成一团。可她是认真的。这老太太一辈子没跟儿女提过一个要求,提的第一个,是管自己的身后事。 昨天下午她走的,走得那个安详法,说出来好多人不信。头天晚上她把许桂芳叫到床边,让擦身子,换那件收了十几年舍不得穿的黑绒褂子,说:“桂芳,明天给我把头发梳齐整,我要走了。”许桂芳当她说糊涂话,还笑她。她说:“我不糊涂,这几天梦见你爸了,他说那边房子收拾好了。”第二天下午,她让孙媳妇倒了碗米酒,喝了两口,躺下睡到四点多,呼吸就停了。村医来听了,说是“无疾而终,老天爷收的”,一点罪没受。全家围在床边,看着那张安安静静的脸,真的,没一个人哭出声。大伯哥蹲门槛上抽了一袋烟,站起来头一句话:“按妈说的办。” 外人看见的“冷清”就是这么来的:没嚎丧,没哭灵,灵堂简简单单,三个儿子白天各自去办“耽误了就要连累别人”的事,傍晚回来轮流守夜。可外人不知道的是,大伯哥在会场上坐着,中途溜出来三回,一个人在走廊尽头杵着,站十分钟再回去;许桂芳爱人从店里回来,进门先跪灵前,起来的时候眼睛肿着;老三在单位一下午没怎么说话,同事问他咋了,他摆摆手说没事。眼泪这东西,老太太七十年前就下了令:不许当着她的灵撒。要撒,背地里撒。 写到这儿,您可能觉得这是个“喜丧”,一家人想得开,多好。可许桂芳守灵想了一天,想明白一件更扎心的事。老太太不让哭,他们做到了。可倒回去想想,她九十三年的日子,最后那十年,儿女陪她过了多少?老大在武汉,一年回来四五趟;老二在镇上,忙起来半个月不登门;老三在外地。陪她最多的反倒是许桂芳这个儿媳妇,一礼拜去两三回,送点菜,帮着烧烧水。可许桂芳也有自己的家、自己的孙子要带。这十年,老太太一个人在那三间老屋里,一个人吃饭,一个人把电视开一整天就为听个响,一个人半夜醒了睁着眼睛熬到天亮。去年她跟许桂芳说过一句话,当时没往心里去,现在想起来跟刀子似的。她说:“桂芳,我不怕死,我怕的是我这屋里太静了,静得我听见自己的心跳,一天到晚就听见这一个响。” 老话说得好,“树欲静而风不止,子欲养而亲不待”。可许桂芳琢磨明白了,比“亲不待”更难受的,是亲还在的时候,你拿她的“不用麻烦”当成了自己的省心。老太太要强了一辈子,不肯开口要,不肯张嘴求,把“别麻烦儿女”当成了体面。可做儿女的,把